八点四十五,两人正式启程。
正值周六,加上春节气氛未消,大街上人流不少,覃抒言的越野在县城的苗条街道上显得更大块头,不得已走走停停。
街道近年翻新,但曾经以脚步丈量过的故事依然存留。
小时只觉得一路都是拖延上学或者回家的理由,如今却成了怀念的一部分。
万水千山,或是车水马龙,这段曲折的岁月她都好好度过了,转眼又回到故事起初。
感叹直到白县一中的临近街道停下。
“车就放这里吧,再进去可能会塞车。”
简聆同意了覃抒言的话,下车与他一路步行,覃抒言还给她递了个口罩,经验之谈,以防遇到什么人纠缠。
天气很不错,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,衬着迎面年轻或年老校友的笑脸,庆典氛围让周遭的人不同程度地沉溺。
“诶!小聆!这里——”
声音先到。
简聆往源头张望,一眼便见穿着一身红色风衣的汤倩在二中新修缮的大门口朝她招手。
她急忙拖着覃抒言走近:“哟,这就是你说的战袍?”
“那可不,”又是一年未见,老友依旧热络,“哟,这就是传说中的‘致我所爱’啊?”
汤倩眼睛眯成缝,满满的八卦味:“真是俊男美女,要不是你男朋友帅得出类拔萃,我还不能顺带认出你呢。”
当初一战成名,汤倩在微信揪着那句“致我所爱”念叨了许久,她都没舍得放覃抒言的半张照片,想着有缘自是线下介绍。
如今正是时机。
简聆在口罩下的笑容藏不住:“这是我男朋友,覃抒言。”
“这是我初中的好朋友,汤倩。”
他的视线从热切介绍的女友身上,转移到那个穿着一身红袍的女人,随后配合地同人握了握手:“你好。”
互相都介绍完毕,覃抒言眼瞧着简聆一秒叛变,那只手滑进红色的口袋,和好友就这么成对前进,他只得落在两人后头,亦步亦趋。
同德楼三层,出楼梯拐弯就是曾经的初中三班,再走过去些便是简聆所在二班。
校庆归校庆,此时刚开学不久,学校只协调了半天假,所以学生还在苟上午的课程。
教室里专注的氛围与室外飘荡的音乐声极其不协调。
也是一段抱怨学校的回忆……
走廊上站了几个男人在闲聊,覃抒言跟着简聆穿过时偶然听见一声:“小方?”
熟悉的外号让他下意识扭头,眼神与说话者对上。
许是他的回应让这位平头男有了确认的底气:“真是你啊?”
平头男的下巴上胡茬没刮净,说话时总让人忍不住去注意,他打笑着去搂上他肩:“变化好大啊,差点没认出你,帅哥……”
就这么几秒,前面两位被这招呼声吸引,留意到身后的插曲,也转过来,覃抒言还未出声作答,便听见简聆高声:“认错人了?他不姓方。”
说完便探身伸了手将他的一并拽过,他笑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抚:“没认错。”
不过他确实也没认出这是谁……
这下轮到简聆和汤倩震惊了。
“我就说没认错呢,”平头男从犹疑里松了口气,似乎是在庆幸没搂错人,不过手倒是放下了,又担心覃抒言没认出自己,再自我介绍一次做保险,“我啊,你当年的前桌,高佑杰。”
哦……他啊。
往日那个经常找他抄作业的小胖子。
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再次被唤醒。
另外几个与高佑杰站一起的男人见他打开了社交场面,你一言我一语加入话题。
覃抒言本来还想随口胡诌几句就退出叙旧,没想到正巧下课铃一敲,以前的班主任结束课程,从教室里出来,至此彻底断了逃脱的念想,只能眼瞧着简聆被汤倩拽去和二班同是刚下课出来的科任老师聊天。
临走前,女友甩下一个要事后审判的眼神,他自觉心虚。
各回各班,各叙各旧。
直到中午十二点多,覃抒言和简聆才从各自的社交中脱身,成功汇合。
“哟,小方啊?”有人拖着长音故意调侃,“原来你是三班的啊?”
覃抒言揉了揉泛酸的耳:“我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,你自己也没问过我是哪个学校的。”
简聆双手绕在后背,与他共同走在前往津泽画室的路上。
画室离学校近,他俩索性不开车,直接坐“二路车”过去。
“哼,我这不是等着你自己会说吗?”
他看着女友的裙摆在明媚阳光下漾起星河的波纹,为能听她的娇嗔感到庆幸。
捉住她的左手,十指紧扣,他将过去尽数述来。
“我以前是在三班没错,初二转学来的。”
“班里人喊我小方,是因为班主任是方琼——这你应该知道——他们喊方琼作大方,又以为我是方琼的外甥……”
“倒是你,隔壁班的缘分,居然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,好让人伤心啊。”
他话题一转,被“质问”的身份瞬间逆转,作态要撤回那只牵住的手,又在意料之中被纤细的手指紧紧拽回。
打太极,装可怜,惯犯又得逞。
“喂喂,你又来了……”
女人兜到他眼前,光缠绕树枝,从时间的隙间落到她脸上,话语是抱怨,可笑意却不曾远离,让他的心都柔软。
“那你呢?”
“嗯?”他被迷住,忽略了本该让猎物踏进的陷阱,此刻正被策反。
眼中是她熠熠生辉。
“你有没有记得我?”
风吹着春意萌芽与新叶,扑簌簌一如去年樱树下的生机。
要他。
如何忘记。